万春亭秋又登临

推荐人: 来源: 本站 时间: 2019-11-29 13:04 阅读:

  

今年的重阳节,说它秋高而气爽,一点不为过。老天赐予古老北京城,一片蓝天,一城斑斓。

  

内子问:今天登高想去哪里?要不去奥林匹克森林公园,去登仰山?那里,坡度不大,登临者也不会很多,车也顺,“快3”就像咱自家车,一路好风光,快乐到达。我说:不。还是去景山登高吧,我想再睹秋光里的古城全貌,远眺久违了的香山香炉峰,那里红叶正盛,那是白发生命的浩然象征。内子说:那就随你,只是担心,那里今天登临者众,坡度也大,怕你体力不支。我说:没事,那几株白皮松老友,一定为我鼓劲,去会会它们,再絮叨它几句。

  

临出发,推楼窗观察,呀,二环路上车水马龙,南北车路,亦大摆起长蛇阵,几乎不动窝儿,打车是行不通了,堵在路上多扫兴。内子说:那就干脆坐地铁,从安定门乘2号线号线,到南锣鼓巷,然后再步行,景山就不远了。于是,上车下车,出了地铁站,走街串巷,七拐八拐,就到了景山东门。一看检票处,心里便发起怵来。果然,今天的旅游团,一拨儿又一拨儿,比平时多了许多。你瞧,到处是晃悠中的黄帽与红帽,领旗亦上下挥动,带领人群速速地在行走。此刻,除了攒动的人头,几乎不见它物了。尤其在登山道上,人众如蚁,密密麻麻一片。细看,白发多于青丝。老年登高,已成习俗,不服老者,几乎在拼命。拐杖们在敲打着台阶缓慢移动,犹如蜗牛。上了台阶,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,唯恐撞到颤颤巍巍的白发人。老夫术后的体力,也明显差了许多,走路腿脚不给力。虽然成功登临,然,汗水却湿透了内衣。万春亭处,站满了密集的人群,像云蒙山头杂树一片。秋风嗖嗖,高处果真不胜寒。好不容易挤到阳面,找一处靠着,再眺望磅礴故宫。然而,除了强烈的阳光和金碧辉煌之外,再无其他可入眼,好在戴了墨镜,不然视野一片苍茫和虚无,物体被光波吞去了一半。往西看,白塔白得刺眼。往东看,中国尊朦胧且高耸。往北看,著名的中轴线,依然向北延伸着。奥运建筑辉煌依旧,它们虽是后来者,仍然是气势雄浑,连接起古老的中轴脉络。侧耳,犹闻中华血液的汩汩流动声。我凭栏而立,举目,去寻找,绕亭飞旋的往日紫燕,可是不见了踪影。不知它们是秋迁而去,还是躲着噪闹人群?于是,我把目光移向那几株白皮老松,并送去节日问候。当我小心翼翼往下走时,内子用右手拽着我,并嘲讽:“小伙子”今天表现真棒,终于又一次完成重阳登临。下去我请客,去翠花胡同吃悦宾饭庄的糖醋排骨,给你解解馋。我说:谢领导犒劳下属,但愿明年,还可去登万春亭,让白发在重阳的风中再度飘逸。内子说:就这么说定了。

  

其实,重阳登高,不仅属于白发人。应该成为全民节日,来隆重纪念才是。如今,这个节日只与白发人联系在一起,是一种误读。其实,它不仅内容丰富,意韵亦深厚。假如这一天,全体国民都来登高望远,该是怎样的一派壮观景象?

  

童年的时候,每至九九重阳,母亲在黎明时刻,就提一桶井水来,其间水桶不可落地,她左手提着水桶,叫醒睡梦中的我们,让每人喝一口清凉之水。而后,往我们耳朵里插入一支支艾子,蒙古语叫:喜日拉吉。也就是唐代王维所说的茱萸,他在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的诗里写: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每读不仅让人动容,亦增添一丝又一丝的乡愁来。很明显,蒙古民族,是受了汉文化的浓厚影响,才喜欢起重阳节的。随后,母亲便督促我们兄妹几个,吃饱饭,去登村西那一座高山。她说:登高,使人心胸开阔,眼界高远。我不希望你们一定步步“登高”,大富大贵,成为什么人上人。只希望你们步步祥和平安,脚印不斜不歪,做一个堂堂正正、心地善良干净的人,也接大山之豪气,和利他精神。下得山来,母亲最拿手的杂粮面饸饹,在等着我们。面是长长的,格外筋道,夹起来不会断。象征,人生旅途不断线。

  

后来,重阳登高,成为我一生的坚持和爱好。早些年,光棍一条,总与友人携手登高,互赠一些豪言壮语,干掉一瓶老白干。下得山来,心中便生出一些豪气来。四十多年前,来京城谋生之后,常与家人骑着自行车,赶去香山,一口气登上香炉峰,来迎接九九重阳节。让满山红叶,燃亮我们心中的阴影和郁闷。有时,也去香山樱桃沟,登临之后下得山来,在清泉茶庄,要得一壶西湖龙井,畅饮一番,再吃一些自带的食品,听山鸟嘤嘤啁啾,听山泉叮咚鸣琴。与高枝间跳来蹦去的小松鼠们,说一些久违的悄悄话,夸它们跳跃的特技,夸它们所享受的清风明月和自在生活。

  

而去登临景山万春亭,是这些年的事。因为九九重阳,正好与香山红叶节重叠。香山车多人亦多,一堵便几个小时。如斯,不是人看红叶,而是红叶看人了。在这样的情势下,登香炉峰,心情不但不爽,还会生出一腔的烦恼。近些年的八达岭红叶,像朝霞铺满了北国大地,显得更胜一筹。不过,也是人满为患,一扫闲情逸致,也就却步而退,望红叶而兴叹了。相对而言,景山毕竟离家近,从我的星野斋,用望远镜望过去,万春亭上的飞檐和绿瓦,似在眼前。即使将来,老而不能登临,也可坐在山脚下,仰首而望,与白皮松兄弟们遥遥对视,互为问候。仰视紫燕们,剪风而飞,快乐呢喃。

  

而在这一次登临中,遽然想起往日一些志趣相同的老友们,不由心生怅惘。如今,他们有的“迁至”另外一个世界,有的卧病在床,行动不便。共登高处,已成昨日记忆。于是草就打油诗一首:

  

白发知友日见少,共登高处有几人?

  

重阳菊酒无醉意,万春亭秋又登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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